最近,美國《科學》雜志以《揭開中藥的神秘面紗》為標題報道了中國即將啟動的“本草物質組計劃”和圍繞該計劃引發的一些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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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人用中醫的“拔罐”大連,中國——基因組學、蛋白質組學、代謝組學……本草組學?做為揭開大自然的生物化學秘密的最近一次進攻,位於這個海濱城市的一個中國團隊正開始一項15年計劃,試圖鑒定出在中國用了數百年的草藥藥方的成分。
本草物質組計劃是最新的——也是最雄心勃勃的——試圖讓中藥現代化的一次嘗試。這些古老的藥方——多達40萬個方劑、用了1萬種草藥和動物酊劑——是中國許多人選擇的治療方法,常常是唯一的方法。在1970年代,在中藥的啟發下研究人員從青蒿中發現了青蒿素做為抗瘧疾的良藥。但是中藥的名聲由於其不可靠的療效和嚴重的副作用而大受損害,導致批評者抨擊它是過時的民間醫術。“中藥不是建立在科學,而是建立在玄學、巫術和傳聞的基礎之上,”生物化學學者方是民說,他以方舟子為筆名自任中國科學警察。他認為本草物質組計劃只是“浪費科研經費”。
為了反擊中藥的批評者,本草物質組計劃將采用高通量篩選、毒性檢驗和臨床試驗以鑒定出常用藥方中的活性成分和毒性污染物。“我們需要確保中藥是安全的,並且顯示它不止是青蒿素,”在上海藥物所負責中醫藥現代化項目但未參與本草物質組計劃的果德安說。最初的目標是癌症,肝髒和腎髒疾病,以及用西藥難以治療的其他疾病,例如糖尿病和抑郁症。
中國科學院最大和科研資金最充足的研究所之一——大連化學物理研究所獲得了一筆5百萬美元的啟動基金用以研發純化方法;科技部正在審核這個計劃,打算把它劃入自2010年開始的下個5年計劃的一項7千5百萬美元的創新規劃中。今年春天北京香山會議——相當於中國的戈登學術會議——將為此舉行一個規劃會議。
中藥界的幾名權勢人物已支持這項規劃。“開始這個項目正是時候,”上海中醫藥大學校長、化學家陳凱先說。上海中藥創新研究中心理事長惠永正說,制藥公司應該會對本草物質組計劃感興趣,因為它能夠鑒定出許多候選藥物。
在世界上許多地方,傳統醫學藥方是通過口述代代相傳的。但是在中國,2千多年前的醫生已開始編寫藥典。雖然在大城市西醫已大體上取代了中醫,但是許多中國人仍然相信中醫藥做為預防藥物和治療慢性病很有效,而在鄉村的中國人還在依賴它。“我們大多數人在感到身體不適時,就吃中藥,”大連化學物理研究所的梁鑫淼說。
自從毛澤東時代以來,中國政府就在強烈支持中醫藥,部分原因是因為沒錢向大眾提供西醫藥。中國媒體至今還忌諱把中醫稱為偽科學。“對許多中國人來說,批評中醫藥是無法想像的,幾乎就像是犯了叛國罪,”方舟子說。
支持者堅持認為中醫藥可以提供很多東西。但是伴隨著每一項中藥成功的宣稱,都有不良反應的報告,有的來自天然毒性成分,有的來自殺蟲劑之類的污染物。中藥劑量也難以確定,因為藥方的效力根據草藥產地和采集時間而發生變化。不同的廠家和不同的批次的藥物質量能夠出現差異。“這就是為什麼許多人不信任中藥,”果德安說。在中藥現代化進程時,質量控制是一個首要關注的問題。
本草物質組計劃打算把現代化帶到一個全新的水平。這項計劃是梁鑫淼首先提出的,他相信許多中藥是有效的。“問題是我們不知道它為什麼有效,”他說。主要的障礙是藥方很復雜。做為一個例子,梁鑫淼展示了一種用以外塗消除肌肉疼痛的藥方“紅花油”的色譜圖。梁鑫淼說,在化學家處理的許多樣品中,一個峰通常代表一種化合物。但是對紅花油來說,一個峰是許多化合物,將之分餾產生了更多的多化合物峰,就像俄羅斯套偶。梁鑫淼說,紅花油至少由1萬種化合物組成:“我們只知道100種。”
面對這種復雜性,“我們必須發明新的方法學,”梁鑫淼說。“這是本草物質組計劃的戰場。”首先,他在大連化學物理研究所的45人團隊正在研發新的分離介質。草藥將被分解成“多組分”:相似的成分為一組。為了確定哪種物質是有益的或有毒性的,他的研究組計劃設計本草組芯片,其中的化合物將根據它們與關鍵多肽的結合能力進行篩選。擴大後的本草物質組計劃將會有國內外許多研究機構的人員參與。
本草物質組計劃有隱藏的危險性。其中之一是擔心西方制藥公司會通過改造該計劃鑒定出的化合物研發出銷量巨大的藥物,掠走戰利品。為了對抗這種可能性,果德安說:“我們鼓勵科學家不要急於發表論文,並先(對鑒定出的候選藥物)做結構改造。”然後團隊會對一組相似結構的化合物申請專利。
並不是所有的中醫業者都接受對中醫藥去神秘化。“有些人擔心傳統會喪失掉,”陳凱先說。但是惠永正說“為了調和西醫知識導向的演繹法和中醫經驗導向的歸納法”,現代化是必要的。方舟子另有看法:“你能夠結合占星術和天文學,煉金術和化學嗎?它從來就行不通。”
惠永正堅持認為中醫能與西醫共處。梁鑫淼希望他的本草物質組計劃將會證明惠永正是對的。(美國《科學》2008年2月8日)